邓超:相信的力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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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超:相信的力量

“哒哒哒,哒哒哒……嘭啪,嘭啪……嘭嘭嘭……啪!”邓超模仿着乒乓球在不同受力作用下的落地声。乒乓的秘密藏在迅疾变幻的声音中,或快或慢,或暴力或柔情,在球自由落体之前,落下的声响意味着输与赢。

这些天,邓超常常出入混录棚,他执导的第四部电影《中国乒乓》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,作为导演,如何用声音讲出心中的故事是亟待解决的事。

这部以乒乓为题材的电影,由真实事件改编而成,在国乒浩瀚历史中截取了一小段至今仍被国人津津乐道的往事,上世纪90年代初,世界乒坛高手云集,处于低谷时期的中国男乒最终在1995年第43届天津世乒赛绝地反击,从此开启称霸乒坛的时代。邓超相中了这一段颇具戏剧张力的故事,决意将它搬上大银幕。

电影筹备五年,邓超既是导演,也是领衔主演,双重身份无疑是一场艰难的跋涉,用他的话来说,“做了一件愚公移山的事”。他自称乒乓小白,打球水平停留在以为自己能发出旋球的想象中,上了球台,发觉自己并不拿手。一切从球感开始练起,他与剧组成员一块练了七八个月,从僵硬到熟悉,逐渐了解乒乓上台旋转,对胶皮、球拍有了感觉后,再把惯用手从右手改成左手。一段侧拍视频纪录了邓超用左手执拍的画面,在他的眼中,那几乎是每天上演的“灾难性时刻”。

“当你用脑子想象一件事情,和你当时当刻换手练习的时候,会发现与现实的差距。用左手去拧盖子,使筷子做一切右手做的事是很吃力的,但你要去削球、杀球、搓球,还得想着强攻和推挡,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事。”

起初,邓超琢磨的是怎么把球打得像那么一回事。大半年苦训过去,他觉得踏入如深海一般的疆域,深不可测,“那时才明白你面对的,即将要拍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?他们都是名副其实的大神”。他说:“不管从导演或者表演者的角度来说,就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这是我从电影前期筹备到拍摄结束的真实心情。”他没有遮掩自己,面对监视器的执著、澎湃激情和心中的焦虑、自我质疑每天都在天人交战。“慢慢发现面对质疑的时候,面对一件又一件事情的时候,除了把它具象,让它落地外,想办法把它做到最好是唯一的途径。直到电影拍完,到了今天,我的脑海中仍然会不断出现各种拍摄中的情况,不停地复盘,总觉得如果让我再回到拍摄的那天,我们肯定还能做得更好。”

采访中,邓超将拍电影比喻成仰望高山,而自己是渴望撼动太行山的愚公,明知高不可及,却一门心思想去做一件得到了感召的事。他说,当一样东西非常吸引你的时候,就是它在召唤你的时候,越让人感到兴趣,越觉得离奇,越与自己相差甚远,反而能成为创作上的源动力。

没有人能阻挡一个渴望圆梦的人。邓超认为《中国乒乓》讲述的是一个关乎相信的故事。他对“相信”二字蕴含的意义有独到见解。练球练了一半,电影拍了一半,或某件事情刚开始便心生怀疑,燃起退意,想要奔赴另一条分叉的小径,几乎是每一个人都会面对的课题。“相信”于他来说,是巨大的信念感,是一股推着人向前的愚力。邓超说,“有没有过放弃?有过,在脑海里。有没有过灾难式的瓶颈?有过,但都不叫瓶颈,绝对是彻头彻尾的灾难,在那抓脑袋。质疑是时时刻刻在的,但我发现有一个渠道是正向的,如果不相信的话,你肯定做不到。如果相信,你有可能做得到”。

他不惧做一个“愚者”。“你相信相信的力量?”邓超点了点头,“我们有过荣誉,有过质疑,很像,用行动让大家看到什么是相信的力量”。他想说的话,早已写在《中国乒乓》的海报上了,“球不落地,永不放弃”。

导演是邓超30岁后发力的新身份,心甘情愿去当“一个打地基的人”,他明显感觉自己看待世界与和身边人打交道的角度发生了倾斜。“在整个剧组里,演员、美术、灯光、摄影,他们都是专业且独立的个体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,然而,导演需要把个体的力量发挥到最大功效,将它们化为艺术。如果说演员是一滴一滴的海水,导演则要海纳百川,将海水汇聚成一片海洋,非常深奥,真的学无止境。”

演员邓超是戏疯子。出演《烈日灼心》险些患上抑郁症,拍《影》时,增重20斤再减重40斤的故事人尽皆知,那些看得见的用力、近乎疯狂的激情和全然忘我的专注推着他去往了更高处。他说,“做演员的时候,你就一心准备沉浸在电影的故事里,尽可能地拿出所有的工作时间去接近它,去创作它,去和所有的艺术家们共事,去吸收一切可能汲取的养分,将它变成最终的那个角色”。

然而,导演邓超不能凭借激情和感性做下去,他必须学会控制,学会在理智与情感的罅隙中找到空间。就像掌舵的船长必须有全局观,一个从无到有的故事,从何开始说起?剧本由谁来写?渴望在电影中营造怎样的感觉?镜头将如何运动?又或者声效怎么才能更好地为画面服务?他要解决的事太多了,不同部门、不同工种、不同维度的问题,形形,层出不穷。船已驶出,他能做的是让大船如期到达港口。

此刻,邓超在化妆间吹着口哨。侧耳倾听,是上世纪60年代美国西部片《荒野大镖客》的电影配乐《Titoli》,那是他最喜欢的电影配乐师埃尼奥·莫里康内(Ennio Morricone)作的曲子。聊起音乐,他兴致勃勃,“乒乓是很有节奏感的。发球前,在球台上,哒哒哒……啪啪啪……你听,莫里康内这段旋律把沙漠土狼的嚎叫变成了旋律,再把它变成弦乐,最后加上了管弦。自从当了导演之后,接触了行业里不同的专业领域,才能深刻地体会到这些相关领域的渊博和浩瀚。”邓超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。

拍《银河补习班》的时候,邓超去新西兰为电影做终混,他直言自己去别的领域会去做倾听者,面对像迈克·亨吉斯这一类获得奥斯卡奖的专业电影工作人员,邓超有时会害怕说错话,几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,有了想法会第一时间想着说还是不说呢。随着做导演的经验值在丰富,他变得坦然,愈发能感知到与优秀者为伍的快乐,也在一次次发问中学会将他者的经验归纳总结成为自己的珍贵所得。

邓超想成为一个拥有众多色块的人。过去几年,他拥有了丰富的身份:演员、导演、主持人、歌手、出品人……不少影迷亲切地叫他“全能超”。面对镜头,他时而严谨专业,时而幽默风趣,观众频繁看到了邓超流畅自如的一面。然而,他的身上仍然保留着一种弓被拉满的紧张感。在主持电影届颇具影响力及权威性的金鸡奖时,头两次上台前,他紧张得嗓子沙哑。他笑着说隔行如隔山,就算准备充分,依然难以抑制,这时候信任身边的伙伴很重要,主持人蓝羽就给了他许多启发和帮助。他入行多年,履历丰富且众多奖项加身,如新人般的紧张感反而能衬托出一分可贵。他说自己珍视这样的感受,“它很重要,它让你很紧张,让你看到别人的长处,自己的短板。有时,你要去告诉自己,邓超,你这不一定行,但你一定要去尝试。这是我的生命态度。当你尝试之后,觉得还能继续做下去,就会得到很强的幸福感,它会带来养分。当你切换维度的时候,让它包裹在你的艺术生命里,它一定有某个空间在互相握手,互相拥抱”。

过往的经验在邓超的身体里流动着,藏在不同的房间里,静候有朝一日主人的召唤。眼下,邓超想去练射箭,练高尔夫,练桨板,练攀岩,想去潜水打破拍《烈日灼心》遗留的幽闭恐惧症。前几天,他坐飞机看到一档烹饪节目,忽然觉得学做饭也不赖,片刻,他露出小小的得意,“我解锁了蛋糕”。他仿佛有用之不竭的能量与激情,一一投射在热爱的事情中。

讲到40岁后的变化,他想了会,“过了叛逆期,我到现在没太大变化,就像饭一口口吃,工作一步步做。不说自己的变化可能是我最大的变化,原来自己会带着别人拐到可能称赞自己的口子,现在会有这种潜意识,在努力克制自己”。

大部分时候,邓超保持着谦逊有礼,与他交谈时,能感知到他把空间让渡给了他人。问他练了几个月的乒乓球,技术怎么样?他毫不迟疑说不行,不是谦虚,而是高手在民间。他常看书,看得越多越觉得学海无涯,得克己敏学。曾几何时,邓超出现的地方,他永远在吸引全场注意力。这是一个天生被聚光灯照亮的人,叛逆的少年时代,他是迪斯科舞厅的领舞少年。考入中戏,他在《翠花,上酸菜》中一人分饰三角,是穿着网袜、紧身裙,引来全场爆笑的女人九儿。大学老师田有良评价过他,“拍戏的时候,每时每刻都想交流。他把现场工作人员当成自己的观众,很会调动大家的情绪”。

改变何时发生,局中人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,清晰可见的是他凝望世界的维度更多了。关于邓超初见徐克的那段对话广为流传。徐克对邓超说,“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一只猴子,它可能是猕猴,也可能是狒狒,还可能是金刚,当这个猴子蹦出来的时候,看你能不能驾驭它,你驾驭不了它的时候,它就驾驭你”。一个在外界看来本我特别放肆的人,在走过时间后,他不断地在寻找自我,修正自我。

谈起感情时,邓超变得柔软起来,他拥有很多的爱。一个男人谈恋爱与进入婚姻得到的快乐孰轻孰重?他的答案是截然不同的,“恋爱的时候,更多是展示自己。多数想着自己,你怎么不关注我?有点狂热。现在反而冷静,会静静地欣赏,发现对方有那么多的优点,你才看到”。

邓超是鼹鼠型,是等孩子们睡了自己行动的夜猫子,他属于夜晚;孙俪是公鸡打鸣型,属于白天。俞白眉也说过,“邓超性情,喜欢呼朋唤友;孙俪喜欢独处,就像火与冰一样”。相爱相杀多年,他发觉孙俪默默在背后为他付出的事,直言不讳说孙俪是他的偶像。“孙俪老师的爱好非常多,为了我放弃了很多。有时我会觉得,自己以前的面貌挺丑陋的,其实是希望过多的获取。那些她喜爱的东西,我可以不尝试,但必须喜爱她喜爱的东西。”

婚姻让他的人生更有滋味,从男人到父亲的蜕变,邓超看到了自己出演人生大戏的角色,他说起了外媒为马龙设计的六边形战力图,“从父亲角度来说,我有短板,希望能多打开几个通道,让六边形的指数高一点”。因工作关系,邓超有一段时日无法陪伴孩子,他在电话里会耐心地把道理娓娓道来,“这里有六七百人的团队,爸爸是一个大家长。你们在未来也会遇到这样的事,也应该为所爱的事情去付出时间”。

邓超在穷尽所有寻找描述世界的方式,“相信”是他的信念,他说自己拍得不够多,不妨像一个谦逊的初学者保持上路的姿态,很多未完待续的话不再说下去了,将它们藏在作品里。他想起《银河补习班》的一句台词,“幸福应该是均匀地分散在人生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。我的生命态度,我渴望探究的世界,我想探究的人生方式都在我的选择里,也放在了作品里。拍电影的意义不只在上映,过程也非常重要,让我们把价值留在时间里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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