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高中体育说“不”

在美国高中,体育真是一件大事。不少学校在扩建体育设施、聘请教练、参加比赛等方面倾力而为,支出金额惊人。一些预算不足的学校宁可舍弃师资或停课,也要力保体育。

面对走低的高中毕业率和大学升学率,美国教育界开始对这种失衡的高中教育“战略”提出质疑。一些学校已着手改变,挑战重“体”轻“文”的教育传统。

来自韩国的珍妮两年前随家人移居美国,就读新泽西州南部的公立学校“肖尼高中”。这所学校有18支运动队,包括高尔夫和保龄球队。校园里建有大片草地运动场,6个网球场,一座陈列体育竞赛奖项的“荣誉堂”。

珍妮发现,加入学校运动队的同学似乎享有更多“特权”。“有人甚至可以身穿夏威夷海滩装或睡衣到校上课,仅仅因为‘我们是足球队的!’”珍妮说。

美国《大西洋》月刊一项问卷调查发现,大约200名曾在美国高中学习的交流生中,90%认同美国学生比自己国家的同龄人更关注体育运动。

在“运动情结”推动下,美国中学特别舍得为体育项目花钱。《教育经济学》一书的作者玛格丽特·罗萨曾对美国西北部一所公立高中的财务状况做过分析,发现这所学校在数学教育方面为每个学生支出328美元,而在校队拉拉队长身上的支出却达1348美元。

在美国中学热衷的运动项目中,橄榄球最“烧钱”。许多学校为自己的橄榄球队高薪聘请多名专业教练;耗资50万美元修建一座露天比赛看台;为球场铺人工草皮也要大约50万美元,每年还须投入超过2万美元用于维护。此外,更新头盔、租车送队员到外校参赛等,也会产生非常可观的费用。

对此,《大西洋》月刊报道说,长期以来,美国学校在体育方面的热情和表现堪称全球“无敌”。但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,是美国中学生在学业上的平庸表现。

以一项中学生国际数学测试为例,美国学生的成绩仅在第31位,远远落后于前四名的中国上海、新加坡、中国香港和韩国。再以毕业率为例,韩国高中生毕业率高达93%,美国学生则为77%,其中只有2%因体育特长加分升入大学。

“我相信体育非常重要,但问题是,一旦它在学校变得过于重要,就会与学业起冲突,”独立办校的美国教育界人士奥尔加·布洛克说。

面对失衡现状,得克萨斯州的普里蒙特独立学区去年大胆尝试改变——暂停高中所有体育项目。

这个学区因财务困境和成绩不佳,去年春季面临关闭。前来督学的州教育官员欧内斯特·辛格尔顿发现,学区为节省开支已做了不少努力,包括裁员8人、让初、高中学生合用教学设施、小学停上音乐和艺术课、高中停用科学实验室,但收效甚微。

与此同时,学区高中的体育项目却丝毫未受影响,橄榄球、篮球、排球、网球、棒球、拉拉队……一样不落。学区为橄榄球运动的支出是数学教育的两倍多,一个橄榄球赛季的开销足以支付小学全职音乐教师一年薪酬。如果把高中体育课暂停一年,能节省至少15万美元。

辛格尔顿决定尝试暂停高中体育课。消息一出,新闻记者从全美各地蜂拥而至,报道这一“不可思议”的试验。不少专家预言,辛格尔顿的试验必将“以失败收场”。

到去年秋季,学区平静度过第一个“无体育”学期。包括4名排球队员和一名橄榄球队员在内的10多个高中生转校,两名兼职当体育教练的教师辞职。但同时,80%的学生通过期末考试,远高于一年前50%的通过率;近两百名家长出席学期家长会,而一年前只有6个家长参与。

“前12个星期平稳度过。(师生们的)精力用于备课、教学以及课后辅导。我看到了变化,”辛格尔顿说。

学校橄榄球队员内森说,他怀念冲上运动场时的激情,但取消体育“确实能让你专注(学业)。你有大把的课余时间可利用,肯定不会耽误功课。”

整个学区的财务状况也起死回生,多年来头一次实现无负债。辛格尔顿把削减体育节省出的开支用于为教师涨薪,同时招募捐赠和基金,用以翻新普里蒙特高中的科学实验室。

辛格尔顿的尝试获得成功,也在全美教育界引发有关高中体育的论战。不少学者和专家认为,“普里蒙特模式”实属个例,在美国很难复制。

“如果我有一根魔棒,我愿意为学生增加更多运动机会,而不是减少,”曾在田纳西州一所中学当校长的比格姆说,“我见过学生因参与学校体育运动而不再旷课。当学生有归属感,当他们感到和学校荣辱与共,就会更愿意参与学校活动。”

《大西洋》月刊的调查显示,过去6年里,全美不少学区和普里蒙特一样面临预算困境,但没有哪个学区敢长期大幅缩减体育开支。一些学校把预算负担转移给家长,另一些则牺牲基础教学成本,保全体育支出。

对此,这些学区负责人的解释如出一辙:体育能培养学生竞争意识和团队精神,同时保证学生出勤率,间接促进他们学习。

一批学者则对“体育促进学习”观点持保留看法。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教育学家安德烈亚斯·施莱歇说:“我们的研究表明,最能吸引学生的学习环境是兼顾认知挑战和因材施教两大因素。如果学校提供糟糕无趣的数学课,试图用有趣的体育运动来弥补,结果就是学生或许会爱上体育,但他们是否会因此爱学习,值得怀疑。”

在辛格尔顿看来,面对美国高中毕业率落后于全球20多个国家的现状,美国中学须重新审视和衡量体育的重要性。“普里蒙特模式”证明美国学校能够适应变革,理应在体育与学业之间摸索出一条平衡发展之道。

今年春季,他允许棒球、田径和网球运动重返普里蒙特高中校园,其他体育项目仍未开禁。夏季,以内森为代表的一批高三毕业生成功考上大学。秋季,排球和篮球也获批重返校园。(张代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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